看威尼斯雙年展的感受,絕對無法用pleasant來形容,有時候,毋寧是很沈重的。
1988年出生於印度的Soham Gupta, 他的人像攝影如同鬼魅一般,在Giardini 及Arsenale兩個展館——都是他「Angst焦慮」系列的作品,辨識度很高也很受關注。他主要拍的是在加爾各答(Kolkata)弱勢人群的夜生活。藝術家表示,他的作品是他跟被拍者密切互動所共同完成的。利用攝影師本能的親和力,他深入了解這些社會邊緣人(those existing on the margins of society)),找出他們的痛苦和掙扎,而且將被拍者的故事——性騷擾,家庭虐待和遺棄——做傳記錄。




有別於一般人像攝影(又或許是因為晚上拍得不得不然),藝術家使用閃光燈的拍攝方式,讓視覺衝擊力更大——幾乎只拍到人,沒有看到後面的背景,「強迫」我們要關注這些被拍者——這些我們通常「不願看,沒機會看到,裝作沒看到」的被拍者。另一方面,一般來說,這些「邊緣人」也往往會刻意迴避我們的目光,但現在,他們都是直勾勾的看著我們,不—容—迴—避。
看了這些照片,一方面,我自己「有點心虛」:這些人活在有一頓沒頓又被虐待遺棄的水深火熱中,而我、還有其他所有的觀展人,則是有假期有餘錢,可以來看展。二方面,我也覺得諷刺,在自己生活的台灣,也是有很多弱勢,可能就在我生活的一平方公里的範圍內,就有需要幫助的弱勢,那我需要這樣千里迢迢跑來威尼斯,才能被提醒關懷貧窮嗎?
但又想想,就是因為大同世界不存在,所以才有慈善義舉,才有藝術家/記者/慈善團體/義工在提醒我們這些比較幸運的人,所以今天這個藝術品,也只是一種提醒的形式,而且他提醒的形式可能還蠻有效果的,因為,一,人性上,經過一番自願的艱苦付出才得到的東西,總是比較甜美或印象深刻。所以,相比上網就可以被動看到的貧窮弱勢消息,今天我們必須主動坐飛機訂旅館坐船走路make an effort才看得到照片,被提醒的效果會更深刻。二,因為觀看者是以「我是來看藝術品」的心態來觀看這些照片的,雖然還不到仰望的境界,但至少因為覺得看得是藝術品——要認真看認真揣摩啊——而「屑」去跟這些弱勢群體眼對眼。
批判完自己,我也不免想像藝術家——我相信藝術家確實是對這些弱勢者的境遇感同身受,才會花這麼多時間去跟他們交流溝通;藝術家也一定是贏得了他們的信任,才有辦法拍出能夠感動人又受到肯定的攝影作品。但是,藝術家也藉此,站上雙年展的舞台,收穫了名氣及肯定,這樣算不算在利用這些弱勢呢?不過,應該不能這樣看。如果說藝術家的攝影作品,沒有入選威尼斯雙年展,他也沒有成名,所以只能在加爾各答某個破舊的小學校舍、甚至就在拍攝的貧民窟展覽攝影作品,我們難道就會覺得他的善意比較純正了?就像有理想的獨立書店,難道一定要靠虧損來陳述自己的理想嗎?
而且,站上雙年展的大舞台,藝術家就會被全世界看到,他關心的弱勢就會被全世界看到,所以,這些弱勢,為了幫助自己及更多夥伴——如果他們了解publicity 的功用——是不是也很歡迎攝影師來拍,甚至樂於「配合擺拍」?那再追蹤下去,藝術家在這次雙年展後,會跟這些弱勢朋友說些什麼呢?他會不會/如何把觀看者的關心或評論,傳達給他們呢?
另一個想喚醒大家關注社會問題的作品,是1963年出生於墨西哥的女藝術家Teresa Margolles。 她在Giardini 及Arsenale兩個主展館,分別裝置了一堵磚牆及一個像公車站的設施。導覽員引導我們看磚牆上的彈孔,這面牆是墨西哥一所公立學校的牆,在這裡發生了一次組織犯罪。而像是公車候車亭的面板上,展示的則是失蹤婦女的照片。
source:Universes.art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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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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